□ 李敏
冬日清晨，辦公室的空調(diào)嗡嗡作響，暖氣流淌在格子間，卻驅不散我心頭的焦灼。
上午九點，同事告知：“有一份熬夜整理的最終版資料，美團跑腿加急配送，下午開會要用，注意查收。”我立刻點開美團App，“待取件”的灰色進度條像根繃緊的弦，讓我坐立難安。辦公桌上的綠蘿蔫蔫垂著，我每隔五分鐘就刷新一次訂單，騎手的實時定位遲遲停在三公里外，客服機器人的機械提示更是毫無用處。
終于，十點五十分，手機彈出系統(tǒng)通知：“騎手已取件，預計30分鐘送達”，附帶一條騎手的手動短信：“您好，我已出發(fā)，稍后聯(lián)系您。”我長舒一口氣，接了杯熱水，指尖的暖意讓緊繃的神經(jīng)稍稍松弛。
半小時轉瞬即逝，十一點整，手機被消息輪番轟炸。陌生號碼與美團對話框同步彈出：“我到樓下了”“請問具體地址”“麻煩回復”。我皺起眉，嘀咕著“有定位還這么麻煩”，快速回復“負一樓停車場入口”，便急匆匆下樓，心底已生出幾分不耐煩。
負一樓光線昏暗，冷風裹著潮濕氣息灌進來，我裹緊大衣張望了五分鐘，卻沒見到騎手的身影。美團對話框再次彈出消息：“我在負一樓，沒看到你”。“找個標識打電話給我！”我按捺不住煩躁，可五分鐘過去，電話始終未響，只有一條接一條的文字詢問。怒火瞬間蔓延開來，我索性退出對話框，站在原地賭氣。
十分鐘后，一條消息讓我渾身一僵：“非常抱歉，我不會說話，沒法打電話”，后面跟著一個鞠躬的表情和一張墻角的照片。愧疚如冰水澆頭，我臉頰發(fā)燙，連忙回復：“對不起，你到一樓平臺，我馬上來接你。”
電梯下行的三十秒，我反復責備自己的急躁。推開一樓大門，寒風裹挾著雪籽撲面而來，我一眼就望見了那個騎手。他大概一米七五的個子，站在電動車旁，左手緊緊攥著牛皮紙快遞袋，黃色的騎手服在灰暗的天色里格外鮮亮，右手握著手機，拇指還停在屏幕上。
他抬頭望見我，眼里閃過一絲局促，連忙遞過快遞，同時亮出手機屏幕，上面是一行工整的文字：“非常抱歉，久等了，沒說清，不能說話，耽誤你時間了”，后面跟著三個道歉的表情。
我接過快遞，低頭在手機上打字：“是我不好，不該對你發(fā)脾氣。”他搖搖頭，快速敲下一行字：“不怪你，是我沒提前說明。”
我打量著他，電動車筐里放著一個褪色的保溫杯，車把上掛著一雙磨破了指尖的薄手套。這么冷的天，他騎行奔波，全靠打字溝通。“你等我一下！”我抓起那個保溫杯，轉身跑回辦公室，接了滿滿一杯熱水遞給他：“喝點熱的暖暖身。”他愣了愣，眼里滿是受寵若驚，打字道：“不用，這是我的工作，謝謝。”
我不由分說把保溫杯放進車筐，他靦腆地笑了，露出淺淺的小虎牙，用口型比出“謝謝”兩個字。他仔細按了按快遞的封口，確認沒有松動，才跨上電動車。臨走時，他回頭朝我揮了揮手，黃色馬甲在寒風中劃出一道溫暖的弧線，漸漸遠去，像一束移動的光，照亮了灰蒙蒙的街道。
回到辦公室，拆開快遞，資料平整無缺，下午的會議總算能順利進行了。我摩挲著光滑的紙頁，指尖仿佛還能觸到騎手遞快遞時的微涼。窗外天寒地凍，我卻總想起他凍紅的臉頰、磨破的手套，還有屏幕上那行充滿歉意的文字。
那抹穿梭在寒風中的黃色馬甲，早已超越了職業(yè)符號，成為冬日里最動人的暖意載體。原來，每個人都在生活里藏著不為人知的難處，多一份理解，少一份苛責，這世界便會多添幾分融融暖意。
編輯：郭成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