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蔣曉東
俗話說：“小寒大寒，收拾過年。”這里的過年，指的是農(nóng)歷春節(jié)。每逢年關(guān)將至，家鄉(xiāng)南河壩的家家戶戶都要張羅許多事，除了采買吃食、衣物與日用物件，外出游玩也成了過年的前奏。小寒這天，我也出門走了走。平日里我便愛外出閑游，逢上節(jié)氣，更是定要出門，去感受節(jié)氣獨有的韻味，探尋節(jié)氣里的奧秘，這已是我多年的習慣。
行至南河邊的景觀綠道，一棵垂柳先入眼簾。微風輕拂，柳枝婀娜搖曳，別有意趣。柳枝輕觸水面，圈圈漣漪由小及大，漾開一個又一個圓。垂柳周遭，五色花、黃金菊、山茶開得正盛，與翠綠的柳枝交相輝映，畫面鮮活又熱烈。遷徙而來的紅嘴鷗落在南河，不甘寂寞，在這片樂園里振翅翻飛、優(yōu)雅滑翔、舒展盤旋，漾出的不只是浪漫，更是生機。我還望見一樹臘梅，鮮艷的花瓣綴著晶瑩的露珠，似在翹首迎候春天。兩岸的花草樹木倒映水中，宛如一襲斑斕的霓裳。
走到南河對岸的郊外，望見大片土地，精神也為之一振。我始終覺得，土地厚重而遼闊，生養(yǎng)萬物，孕育著一切生命，也牽系著生命的根脈。大塊的農(nóng)田里，地氣升騰；一尺多高的蒜苗，讓我想起噴香的大刀回鍋肉；闊大的青菜葉，讓我念起鮮美的酸菜魚；青翠的豌豆尖，又讓我饞上紅油面條……忽然憶起一位詩友的《豌豆》：“故鄉(xiāng)與異鄉(xiāng)/是兩支筷子/而我/是一粒/被它們夾來夾去/又夾不住的豌豆。”我未深想“故鄉(xiāng)”與“異鄉(xiāng)”的深意，只知若這是一種“鄉(xiāng)愁”，那這份鄉(xiāng)愁，早已化作欣欣向榮的理想家園。農(nóng)家院壩里，一排排豬肉、雞肉、羊肉等臘制品晾在風中，我輕聲哼起“我從壟上走過……”，歌聲里，仿佛已聞到年的味道。
鄉(xiāng)村道路濕漉漉的，是霜凍留下的痕跡。路上行人步履匆匆，有人扛著鋤頭下地勞作，有人聊著莊稼的營生，盼著來年收成更好。我折回景觀綠道，四角亭里，有人喝茶，有人看書，有人對弈，有人打太極。城里鄉(xiāng)間的人們，都在做著讓自己歡喜的事。他們熱愛寒冬臘月，一如熱愛其余三季，用忙碌耕耘出春天的繁花、夏天的麥浪、秋天的稻谷，也耕耘出城市的霓虹。他們的心中，藏著鮮活又滾燙的力量。
其實，我總盼著家鄉(xiāng)能下場雪。想象著在雪地里行走，一步一個深深的腳印，腳步聲鏗鏘有力，厚重又踏實；也想著，在雪地里滾爬過的人，定有一顆勇敢的心與澄澈的靈魂。這般想著，仿佛已置身雪地，“嚓嚓嚓”，是腳步踏雪的聲響，是相機快門的輕響，我在心里為自己刻下了一枚獨一無二的印記。
回到南河邊，又看見那群紅嘴鷗。忽然想與它們同樂。曾在零下五攝氏度參加四川崇州三千人冬泳的我，索性下了水，蛙泳、仰泳、自由泳，與河水相擁的暢快，妙不可言。蛙泳時，看兩岸景致，聽旁人贊嘆；仰泳時，望紅嘴鷗的白羽映在藍天，像一幅靈動的流動畫卷。我甚至放聲呼喊：“寒冬，我愛你！”
上岸后，忽然想起“冬天已經(jīng)來臨，春天還會遠嗎”，對這句話，我有了新的體悟。它雖向往春天，卻藏著幾分“厭冬”的意味。春夏秋冬本是自然規(guī)律，人不該凌駕于季節(jié)之上。我向來如此，既賞春、賞秋，也愛夏、愛冬。我竟在深冬寒天里，看見了燦爛與明媚，望見了林木森森的遠山，也尋到了屬于自己的陽光。不，不是“竟”，這一切，本就為我所有。
回望南河，紅嘴鷗在眼前、在青山綠水間再次振翅。我與紅嘴鷗一同，唱起那首孕育春天的歌。
編輯：郭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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